《中学语文教学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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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悟“石潭”的弹性与张力——《小石潭记》综述

      【作者】孙衍明;
    【机构】北京市第十八中学;
    【摘要】《小石潭记》以其绝美的景致和凄美的情感在中华文学史上占据着重要位置。柳宗元用200余字,让小石潭冲破历史的尘封,华丽面世。作为一篇经典的游记散文,其文学价值、文化价值和教学价值都相当突出,显赫地排在古典散文的前列。笔者阅读了一些和本文有关的研究性文章和阅读教学的案例,并进行了分析与归纳,形成了自己一些粗浅的看法。
    【关键词】小石潭;中华文学;古典散文;《醉翁亭记》;教学价值;阅读教学;研究性文章;明灭可见;永贞革新;吴武陵;
    【正文】摘自中学语文教学参考2016年4期,本网整理。欢迎查看。
    《小石潭记》以其绝美的景致和凄美的情感在中华文学史上占据着重要位置。柳宗元用200余字,让小石潭冲破历史的尘封,华丽面世。作为一篇经典的游记散文,其文学价值、文化价值和教学价值都相当突出,显赫地排在古典散文的前列。笔者阅读了一些和本文有关的研究性文章和阅读教学的案例,并进行了分析与归纳,形成了自己一些粗浅的看法。
    一、《小石潭记》的研究现状
    1.对比解读
    沈永年从景物描写、场面描写、整体意境、艺术手法四个方面比较了《小石潭记》与《醉翁亭记》两篇文章的特色,剖析了《小石潭记》独具的神韵和独特的魅力。“《小石潭记》摄取了一个定格的特写镜头,如同一幅短小而优美的山水画,意韵无限。《醉翁亭记》却是一个个镜头组成的‘蒙太奇’式的山水长卷,秀丽多姿,充满诗情画意。如果说《小石潭记》是一弯冷月,清凉而孤峭,那么《醉翁亭记》就是一轮暖日,温馨而祥和;如果说《小石潭记》是一枝寒梅,孤傲而清香,那么《醉翁亭记》就是一棵松柏,繁茂而充满生气;如果说《小石潭记》是一首山歌,清远悠长,那么《醉翁亭记》必定就是一支舞蹈,热情而奔放。”
    ①沈永年用清新隽永的语言,让两篇游记以图画的方式,定格在我们心中。小石潭那种清冷、清寂、清远的感觉在我们的情感世界弥漫开来。马志英也把《小石潭记》与《醉翁亭记》进行了比较阅读,得出的结论是“柳寒欧温”。“《小石潭记》用的语码几乎全是冷色调的,……一个‘悄怆’将上文写到的‘篁’‘清’‘空’‘披拂’‘明灭’等冷视觉语码连缀起来,使小石潭所有的景致弥漫着作者难以自抑的忧伤气息。”
    ②马志英提出了“冷视觉语码”,把视觉与心觉结合在一起,绝色的小石潭竟然是一个“冷美人”!她还写道:“相较之欧阳修主动对待失意的胸襟与气度,柳宗元对人生痛苦的净化、消解能力要被动得多,褊狭得多。对于孤傲高洁的柳宗元来说,被贬的挫折感以及由此而来的生存屈辱感始终让他难以释怀,他不知道除了山水之外还有什么可以慰藉自己的身心!”
    ③这种认识,一语中的,柳宗元已完全被桎梏在外界和自我营造的凄苦的氛围当中了。包永礼则把《小石潭记》与《荷塘月色》进行了比较阅读,从生命的憩园、色彩情感、人格的写照、“佛教”与“源头”意识、独特的艺术风格等五个方面进行了深入探究,让遥距千载的两位文化名人接触对撞,让石潭与荷塘穿越历史的烟雨亮丽展现,引发我们对文人、文本、文风、文化的深层次思考。正如包永礼所说:“两者(两篇文章)发生了美丽对话,以慧思、苦情、丽语、美词的共同熔铸,奏出了和谐艺术交响曲,成为高悬于审美穹宇的两道永恒风景……”
    ④我们在文本的对接当中,穿行在语言构筑的丛林里,去观悟两位大师时隐时现的情感与思想的光芒。对比解读,让《小石潭记》的主题和情感开阔起来,跳出了既定解读的“圈子”,思考、思路和思想进入一种崭新的境地,形成了对文本有深度、有温度的解读。
    2.文化解读
    田小华结合柳宗元的政治历程和心路历程,透视到了他内心的矛盾和纠结,看清了他在入世和出世之间的徘徊与困惑。“被贬永州的柳宗元,此时正站在儒、道的十字路口张望,《小石潭记》记录的就是柳宗元这个古代文人曲折的心路历程,以及他灵魂的洗礼。在这篇脍炙人口的美文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位儒教文化塑造的有着建功立业的封建文人,在唐王朝的祭坛上跌落下来后,是怎样在大自然澄明的潭水之中找到了道家的灵魂寄托,并在两种文化的折冲里作出最终的人生选择!”⑤田小华用儒道对立,诠释了柳宗元被贬之后生活、生命艰难曲折的缘由。在儒家思想的熏陶之下,柳宗元想挣脱束缚自己的精神枷锁,在出世的道路上忘却忧愁,这是何等的不易!我们仿佛看到柳宗元内心几近滴血的颤抖,最后还是回归到儒教正统的范畴中来。
    3.诗意解读
    孙绍振体会到了《小石潭记》独有的诗意境界。“文章写的是美好的景致和心情:中心是石潭,但是如果直接写潭水之美,就太简单了,没有体现发现的过程了,因而作者并不从看见潭水之美开始写,而是先写听到的水声之美。美到什么样子呢?‘如鸣佩环’。佩环是玉质的,玉环碰击的声音是美好的。环佩之声在古典诗歌和散文中都和高贵的身份、美好的品格联系在一起,这就不仅是声音之美,而且有品格之美的联想。这样美好的声音还不是直接听到的,而是隔着竹林,而且是篁竹,密密的竹林,这也是与经典的诗意相联系的。《楚辞·山鬼》:‘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⑥孙绍振的解读让我们体会到小石潭美好的景致当中特有的诗意境界,透过竹林,倾听水声,如同品读一首古典的诗歌,有意蕴,有情蕴,不失浪漫,少有婉约,其妙无比;但其中也有牵强之处。吴建华也谈到了《小石潭记》的诗意美。“小石潭很美,甚至小石潭的发现也别有一番情致,它是带着面纱姗姗而来的。……小石潭的出现,虽称不上千呼万唤,也堪称‘犹抱琵琶半遮面’。……再看这小潭,潭中之石‘为坻,为屿,为嵁,为岩’,虽没有大家闺秀之险峻,却有小家碧玉之奇异,景象不凡,再加上‘青树翠蔓,蒙络摇缀’的景色在小石潭周围加以点缀,这个小石潭就可爱之极、幽静之极了,这是何等的诗情画意。”⑦“带着面纱”“小家碧玉”等词,本身就营造了一种让人“心向往之”的氛围,小石潭在诗情画意当中“姗姗”“款款”而来。
    4.批判解读
    李芸认为,元和四年是柳宗元在永州重大转折的一年,那是痛定之后、振起之前的必然变化,无论身体或者精神,都有了全面好转。不仅游踪遍及永州名胜,而且开始了“读百家书,上下驰骋”的读书著述活动,在这样的情形下,当他与同属贬谪之臣的好友吴武陵等游“小丘西小石潭”并即兴作记时,不可能有寂寞的感触和哀怨的心情。李芸坚信这种结论:“(柳宗元)身边有好朋友,游赏有好心情,这才出现兴之所至即兴创作的冲动,《中学语文教学参考》于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在朋友们的谈笑声中完成了。”⑧这种全新的解读,的确让人眼前一亮,它扫除了笼罩在小石潭上空的雾气与阴云,阳光直射,清风徐来,柳宗元与亲朋挚友结伴而行,既有发现美景的惊喜,又有享受美景的惬意,更有记录美景的冲动,哪来的凄凉与忧伤呢?
沈华分析了人们对《小石潭记》情感误读的原因:“我所接触的语文课堂,师生每每遭遇如下文字的羁绊──‘柳宗元贬官后,为排遣内心的愤懑之情,常常不避幽远,伐竹取道,探山访水。’(人教版教材《小石潭记》导读提示)根据皮亚杰的发生认识论原理,师生在进入文本阅读之前,心理上已经有了一个既定的结构图示:借山水之景,排遣失意之情。师生在既有的阅读图示影响下,对小石潭之景浅析辄止,对柳宗元之情蜻蜓点水,隔于小石潭之外,阻断了通往柳宗元幽微内心世界之路。”⑨沈华的分析为李芸的解读提供了理论支持,让我们看到了文本分析多元化的一面。对于李芸的观点,我们在感到欣喜的同时,也有一些担忧,这种以写作背景驾驭文本解读的方式是否科学全面,大众认可的分析是否可以完全漠视或否定?
    二、《小石潭记》教学述评
    1.知人论世,披文入理
    柳宗元特殊的政治遭遇和颠沛的生活经历,让他的诗文带有明显的个人情感色彩,“永州八记”大都体现出这一点。许多语文教师在解读《小石潭记》一文时,把作者坎坷的人生遭际作为深入文本的“助推器”和化解困惑的突破点。彭小平是这样展示了自己的教学片断的:“同学们的讨论精彩纷呈,关于‘寂寥无人’的讨论涉及中国古代文学评论的一个重要学习方法──知人论世。所谓知人论世,就是为了解一个人的思想行为而对他的经历和所处的时代背景进行论述,让我们来了解一下这篇游记的写作背景和柳宗元在这个时期的遭遇。老师点击柳宗元遭遇的网页……”⑩学生了解柳宗元的遭遇之后,对“寂寥无人”的理解进入更深的层次。
    李新平在解决“作者前‘乐’后‘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这一问题时,出示了背景资料:“柳宗元向来仰慕‘古之夫大有为者’青年时代就立下了雄心壮志,向往‘励才能,兴功力,致大康于民,垂不灭之声’。他25岁时已是‘文章称首’的长安才子,逐步成为文坛领袖,政坛新锐。……自从‘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时艰不可济,唐祚难振兴,谤毁兼至,贫病交加,老母病故,居处遭火。他满怀忧惧之情,多藉山水以排遣,写下了著名的永州八记。”这时候出示背景资料,正是学生思路受阻时候,所谓“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一下子化解了学生心中的困惑。李新平在总结全文的时候,又出示了柳宗元在永州著书立说的背景资料。这样,文章中心得到了进一步升华。从柳宗元身上,我们似乎看到了古代圣贤在人生困顿之时坚守的济世情怀,看到“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的品性,柳宗元做到了古代士人“独善其身”和“兼济天下”的完美结合。
    2.以景析情,情景交融
    “情景交融”是《小石潭记》突出的写作特色,“以景析情”就成了一些语文教师剖析文章的思路。诸定国认为:“柳宗元是刻画山水的能手,他既能通过敏锐观察和深入体会,把自然当中的奇景异观,描写得神情毕肖,色彩鲜明,读了让人有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同时又善于将自己内心的主观感受,寄寓在山丘岩石、潭溪鱼虫等自然物象之中,达到物我浑然的境地。”他从“动静结合,虚实相对”“笔墨集中,个性鲜明”“比喻生动,语言精练”等方面赏析了柳宗元高妙的写景艺术,并从中透视了作者苦乐交织的人生情怀。陈金缺设计了一个总问题:“本文描写的景与作者的情怎样融为一体的?”
然后又预备了三个子问题:1.围绕小石潭,作者描写了哪些景物?2.作者描写了在潭上所见到的景物,反映了作者什么样的心情?3.文章开头写“心乐之”,结尾又写“凄神寒骨,悄怆幽邃”,前乐后忧怎样理解?这三个子问题,抓住了文章的重点和难点,环环相扣,逐层推进,让石潭之景和附着在景物上的感情充分展现出来。
    3.提纲挈领,一线串之
    一些语文教师,从作者的行踪入手,逐层理清作者情感变化的过程。张志谋把文章写景顺序细化为:“潭中水─潭中石─潭岸景─潭中鱼─潭之流─潭四周”;然后用两个问题把学生的思考引向深入:“作者是怎样描写以上景物的?”“以上描写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孟宪军用“觅潭”“赏潭”和“悟潭”构建起了文本解读的框架与思路。“觅潭——探求游踪,理清思路”,“赏潭——探究景物特征,领悟写法”,“悟潭——体悟情感,感受意蕴”。这种方法,由表及里,循序渐进,学生由景得法,由景析情,由情悟理,既明白了游记散文的写作顺序,又知晓了游记散文的情感表达,还理解了游记散文所透发出来的人生趣味。
    4.局部挖掘,自出心裁
    一些语文教师在解析这篇传统课文的过程中,对局部内容进行了深层次的挖掘,形成了自己独到的理解与评价,引领学生在创新解读和批判解读的道路上迈出了步伐。陈治勇对似乎有“狗尾续貂”之嫌的“同游者”一段进行了分析。他认为:“‘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此处‘寂寥’理解为‘寂静’倒不如理解为‘空寂’更为得当。”“柳宗元探寻小石潭为的就是消散自己心中那郁郁愁苦,奈何终究情因景生,潭上‘四面竹环全合’的幽寂之景触动了其悲苦的神经……最终‘凄’而入骨,深陷于凄寒悲苦之境,全然忘却了‘他人’之存在,所以觉‘寂寥无人’。此时的‘同游者’‘隶而从者’虽在柳宗元身边,怎奈此时他已是目中无景更无人也。”“而当柳宗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时,猛然间,他的思绪已回到了现实,此时才重觉还有五人同游,这样,这前后看似矛盾的‘矛盾’也就不矛盾了。结尾客观的记录中,以最自然的方式,反衬出作者积郁已深的孤寂悲苦情怀。”陈治勇的观点,让许多语文教师开始重新审视文章最后一段的结构价值和情感价值,不能再轻描淡写讲解或者干脆舍弃不讲。最后一段不是作者的随意之笔,它体现了文章结构的完整、情感的完整和主题的完整。彭小平动员学生围绕“寂寥无人”和“同游者”一段看似矛盾的现象展开讨论。最后有学生答道:“‘一切景语皆情语’,作者认为小石潭‘凄神寒骨,悄怆幽邃’,实则是表达自己内心的凄凉与抑郁,正是因为人与景融为一体了,所以便觉得‘目中无人’,自然也就‘心中无人’了。”这和陈志勇的看法大致相同。
    三、我的教学设计(第二课时)
    1.“小”字入手,体会作品之构思
    《小石潭记》着一“小”字而境界全出。教师让学生结合文章的有关语句,说说哪些内容体现出石潭之“小”。分析:“下见小潭”“全石以为底”“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等语句都体现了石潭面积之小。石潭因其小,才成就了它清新的、奇特的、幽美的景致;石潭因其小,它的景色才是浓缩的、袖珍的、经典的。
    2.“小”中窥“情”,理顺情感之变化
    小小的石潭却包容了作者丰富的情感。作者在游览小石潭的过程中流露出怎样的情感呢?请同学们结合具体的语句加以分析。
    3.“小”中见“理”,剖析情感变化之原因
    小小的石潭,让作者的情感从“乐”一下到了“悲”,作者情感急剧变化的原因是什么?请同学们结合文章第3段谈谈自己的看法。分析:“斗折蛇行”,表面是写小溪像北斗七星那样曲折,像蛇爬行那样弯曲,也暗指作者的政治命运、人生经历也像这小溪一样坎坷曲折。“明灭可见”表面指小溪一段看得见,一段看不见,也暗指作者对未来的一种张望,有时明朗,有时灰暗,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其岸势犬牙差互”,表面写小溪的两岸像狗的牙齿那样交相错杂,也暗指官场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争斗,或者指社会关系的盘根错节。“不可知其源”,一方面指作者不知道这种官场的明争暗斗何时才能结束,另一方面指作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自己的出头之日。第3段是作者心情变化的重要环节,起到了蓄势和铺垫的作用。
    4.“小”中看“大”,拓展文本之思考

    教师让学生结合对柳宗元的背景介绍以及“永州八记”的其他篇目,深层次理解作者的思想情怀;然后让学生说说学习本文的收获和体会。

    

    注释:

①沈永年《〈小石潭记〉与〈醉翁亭记〉对比赏析》,《中学语文教学参考·上旬》2010年第12期。
②③马志英《〈小石潭记〉与〈醉翁亭记〉比较阅读》,《中学语文教学》2013年第2期。
④包永礼《〈小石潭记〉与〈荷塘月色〉比较赏析》,《中学语文》2009年第5期。
⑤田小华《出世与入世的人生徘徊──〈小石潭记〉折射出的文化隐喻》,《中学语文》2012年第3期。
⑥孙绍振《可欣赏而不可久居──〈小石潭记〉的诗意境界与散文现实的矛盾》,《语文建设》2007年第9期。
⑦吴建华《诗情画意小石潭──品味〈小石潭记〉的写景之妙》,《初中生辅导》2013年第6期。
⑧李芸《元和四年柳宗元的永州心态及〈小石潭记〉的即兴创作》,《广西社会科学》2003年第7期。
⑨沈华《岂是一个“清”字了得──细读柳宗元〈小石潭记〉》,《语文学习》2010年第3期。
⑩彭小平《真的无人吗──〈小石潭记〉教学片断》,《语文教学通讯·初中刊》2006年第12期。


期刊简介

主管单位:国家教育部
主办单位:陕西师范大学
国际刊号:ISSN1002-2155
国内刊号:CN61-1031/G4
刊期:旬刊
开本:16开
语种:中文
发行:全国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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